闲谈《揽明月》片段，太后的假慈爱真的太好猜

烛火晃得人眼晕，王滇费力睁开眼，就撞进一张泫然欲泣的脸，钗环满头，语气黏糊糊的，喊他“皇儿”。《揽明月》里的开头就这么猝不及防，一个穿西装拿红酒的现代人，转眼就被人当成了北梁皇帝，连带着还要应付这张看着慈爱、实则半点真情都没有的脸。他闭了闭眼又睁开，额头的疼是真的，手背上熟悉的浅淡疤痕也是真的，可周围雕着飞禽走兽的香炉、身上宽大的龙袍，又都在告诉他，这不是他加班后晕过去的梦。

太后见他醒了，立马就伸手要碰他的额头，被他下意识躲开，女人也不恼，转头就拔高声音喊“云福，快传太医”，满头的流苏甩得太猛，直直抽在了他眼皮上。他没吭声，只是忍着暴躁吸气，心里大概也猜出来，这所谓的“皇儿”，恐怕不是什么好当的角色。太医慌慌张张跑进来，搭完脉战战兢兢地说，陛下脉搏强劲，连之前的头疾都好了，额头伤口不出十日就能痊愈。

太后脸上的诧异闪了一下，立马就“喜极而泣”，嘴里念叨着“上苍垂怜，先帝保佑”，可藏在袖子里偷偷掐大腿的手，偏偏被王滇看得一清二楚。有宫女端来药碗，太后接过来就想往他嘴里送，那药汤冒着热气，隔着老远都能闻到刺鼻的苦味，王滇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，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。就这一下，端药的太后不着痕迹地抖了两下，旁边的宫女“嘭”地一声跪在地上，连带着老迈的太医和小太监，全都哆哆嗦嗦地跪了一地，嘴里不停喊着“陛下饶命”。

他脑仁嗡嗡疼，一边觉得这场景太过逼真，不像是梦，一边又琢磨着自己一个现代人，怎么假扮得了皇帝。太医见他不说话，又赶紧补充，说陛下是为国事操劳过度，阴虚火旺、脾胃失和，肝肾还亏着，说白了就是熬夜熬多了。这话倒让他愣了愣，前世他天天加班到凌晨两三点，这话简直像是在说从前的自己，可眼前这群人的惊慌失措，又提醒着他，现在的他，是北梁的皇帝，不是那个为了CBD项目奔波的王总。他环视四周，殿内的建筑奢华又古朴，烛火映着一张张惊恐的脸，没人敢抬头看他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
沉默了半天，他阴恻恻地开口，问“这是什么地方”，跪在最前面的云福抖着嗓子回答，说这里是陛下的寝宫。太后又凑上来，抓住他的手，温热的触感让他胳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，女人笑着问他怎么了，是不是哪里不舒服。他抽了抽手，没抽出来，干脆又问“那我是谁”，这话一出，刚抬起头的宫女太监们又齐刷刷地趴了下去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太后干笑着打圆场，说皇儿自然是北梁最尊贵的皇帝，眼底却藏着一丝慌乱，大概是以为他在故意试探。

他压下心底的诧异，权衡了半天，知道自己现在没有别的选择，只能木着脸说“头疼，记不清楚了”。太后这次是真的慌了，攥着他的手指齁疼，转头就质问太医怎么回事。太医咽了口唾沫，不敢说皇帝是自己捶自己脑袋才成这样，只说陛下的头遭受重击，可能是失忆了。太后猛地转头，流苏又甩了过来，这次他早有准备，偏头躲开，看着女人一头扎进自己怀里哭，嘴里喊着“我苦命的皇儿”，浓郁的脂粉味呛得他直咳嗽，被勒得胸口发闷，眼前一黑，竟又昏了过去。

后来才知道，这位北梁皇帝，也就是梁烨，本就是个喜怒无常的性子，前几天还在议事殿拿瓶子给自己开了瓢，这事传得沸沸扬扬，连远在外面的梁烨本人都听说了。充恒跟他禀报的时候，说得一本正经，说主子您在议事殿发了好大的脾气，梁烨却笑吟吟地反驳，说自己从来不发脾气，还问充恒见过比他更随和的人吗。充恒抽着嘴角，让他挪挪脚，说脑浆溅到鞋子上了，梁烨这才不情不愿地拔出剑，踢开脚边的尸体，还感慨着“众口铄金”。

充恒劝他回宫看看，说再不回去，他这个真皇帝就要变成假的了，梁烨却不屑一顾，说赝品有什么好看的。直到充恒补了一句，说太医说您肾虚，虚得还挺厉害，闻太傅听说这事都又晕过去了，梁烨的脚步一下子就顿住了，转头阴恻恻地问充恒，说他什么。充恒重复了一遍“肾虚”，梁烨没再说话，飞身上马，只留下一句“回宫”，两匹快马飞驰而去，消失在夜色里，身后飘雪山庄的牌匾掉下来，燃着火碎成了两截。

归鸿落雪笔下的这两个人，从一开始就带着针锋相对的劲儿，一个是穿越而来、被迫假扮皇帝的现代人，一个是行事乖张、猜忌心极重的真帝王，连相遇都带着火药味。小说本身没有刻意渲染什么，可就是这些细碎的片段，让人忍不住跟着揪心。王滇醒来后的慌乱、冷静与权衡，梁烨的乖张、骄傲与不易察觉的在意，都藏在这些对话和动作里，没有多余的修饰，却格外真实。

这事之后，王滇在宫里的日子并不好过，大臣们听说皇帝失忆了，有人欢喜有人忧，年逾八十的闻太傅，更是拄着拐杖进宫，差点又要撞柱子。王滇扶着他的时候，被老头抓得胳膊生疼，才真切意识到，自己真的要顶着“梁烨”的身份，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走下去。而梁烨回宫之后，两人的交锋才真正开始，他们互相试探、互相戒备，甚至互相利用，却又在不知不觉中，被彼此吸引。

《揽明月》的完结，也伴随着两人执念的和解，梁烨放弃了帝位，舍弃了成仙的路，只为去找王滇，他们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誓言，却用最决绝的方式，留住了彼此。结局里，没有什么盛大的仪式，只是两个相似又互补的人，终于放下了猜忌，选择相伴余生，充恒也得以回到宫里，见到了自己喜欢的人。这段故事，没有什么完美的人设，却有着最真实的拉扯，哪怕到最后，也依旧带着属于他们的性子，不刻意，不勉强。

有时候会忍不住想，若是王滇没有穿越，若是梁烨没有那么乖张，他们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相遇方式？可转念又觉得，正是这样的出身，这样的性格，才让他们的相遇和纠缠，变得如此特别。《揽明月》里的每一个细节，都藏着他们的性子，哪怕是太后那虚假的慈爱，充恒那无奈又忠诚的模样，都鲜活又真实，让人看完之后，心里总留着点什么，说不清楚，却又挥之不去。

就像王滇第一次醒来时的慌乱，梁烨听到“肾虚”时的暴怒，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片段，却比任何华丽的描写都更打动人。没有什么刻意的煽情，只是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展现出来，却让人忍不住跟着他们的情绪走，跟着他们一起试探，一起挣扎，一起走到最后。